
为什么“水浒传”从头到尾要以“高俅”为主线?
历史上,士人阶层的风气全盛于北宋,也滑坡于北宋。高俅的人生轨迹是北宋世风滑坡的缩影。
当一个社会开始批量“制造”游手好闲、投机取巧的盲流子,他们依靠溜须拍马、人情经营、攀附权贵而成为“人上人”时,这个社会就不正常了。
“高俅”的存在,是北宋社会风气崩塌的一个缩影。它将人分化成两类,一类是效仿高俅实现人生“逆袭”的陆谦、富安;一类是面对罪恶,选择逆来顺受的林冲、王进、杨志。
这两类人要么是“打不过,选择加入”,要么“打不过,选择逃避”。
在社会分化的拐点上,反映在高层便是“党争”。
北京配资炒股北宋党争,相当恶劣,无孔不入。
有句话说,党争非因亡国而起,亡国总因党争而成。
聊北宋党争,绕不开“车盖亭诗案”。这场党争冤案之后,北宋士大夫的“党争”开始变得没有底线。
1089年4月5日,大理寺丞吴处厚向朝廷举报,安州知州蔡确私下写了五篇“小作文”,文中多是“妄议朝纲,污蔑朝廷,藐视圣上”的不法言论。
蔡确所犯之事是否属实先放一边。先看一看蔡确写得五篇“小作文”是啥。

事实上,五篇小作文没什么异样之处。如果这都算“反诗”的话,天下士大夫全砍了,没有一个冤枉的。
可是,是不是“反诗”全在嘴上。
吴处厚敢诬告,自有其刁钻的解释角度。

比如“何处机心惊白鸟,谁人怒剑逐青蝇”,这一句是在讽刺太皇上“眼瞎”,朝中尽是奸佞小人。
吴处厚是这样解释的。
“机心”出自“庄子”——有机械者必有机事,有机事者必有机心。
“青蝇”出自“诗经”——营营青蝇,止于樊。岂弟君子,无信谗言。
两句连在一起,说明蔡确对朝中大臣颇有不满,看他们全是投机取巧的“讥谗谮之人”。
至于后面“矫矫名臣郝甑山,忠言直节上元间”就更直白了。借用唐朝名臣郝处俊阻止唐高宗禅位于武则天的典故,来讽刺太皇上是一个宠信后宫的昏庸之辈。
吴处厚这番解读,立刻引起剧烈轰动。
紧随其后,右司谏吴安诗、左谏议大夫梁焘、右谏议大夫范祖禹、右司谏王岩叟、右正言刘安世一窝蜂跟进,要求严惩蔡确。
“车盖亭诗案”开局即暴击。
梁焘认为,当今太平盛世,蔡确仍然怀念唐朝郝处俊居心不良,明摆着骂太皇上是唐高宗之流,宠信高太后,荒废朝政。
元股证券:ygzq.hk刘安世认为,蔡确诗中借用汉朝巨奸梁冀和窦婴诽谤太上皇宠信外戚。
这里插播一段。
高太后是神宗皇帝的妻子。宋神宗去世时,宋哲宗只有10岁,哲宗无法亲政,由高太后垂帘听政。
高太后上台后,北宋倒向了保守派,支持司马光旧党,全力打压废除王安石变法。这一段,历史上叫“元佑更化”。
起初,高太后接到“举报”,并没有当回事儿。简单说了一句“执政自商量”。意思是,文人悻悻之事,你们自己处理就好,不必大惊小怪。
毕竟,高太后是一介女流,耳根子软,架不住吴处厚、梁焘、刘安世这帮小人“吹枕边风”。在吴处厚等人的挑唆下,高太后对蔡确逐渐产生了“生理性厌恶”。
7天后,高太后下旨。
——蔡确停职接受调查,由钱景阳代理安州知州一职。蔡确本人写一份情况说明,连同诗集密封起来,直接呈报我这里,中间不许任何人经手。
梁焘等人慌了。这要是给了蔡确辩解的机会,他们的诬告便被识破了。于是,梁焘上奏说,蔡确罪行属实,不必如此麻烦,直接派人到安州去取他的诗集,太后看过便知。
当时,朝中不全是坏人。
梁焘等人的行为,立刻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。御史李常、盛陶、中书舍人彭汝砺站出来反对:不能仅凭个人诗词便断定一个人有罪。
御史团的意思是,必须堵住“说话有罪”的口子,否则将来遗祸无穷。如果将来有小人有样学样,诬告他人,以后谁还敢说话。(小人之告讦,遂听而是之,又从而行之,其源一开,恐不可塞)
梁焘则“反击”御史团是结党营私。他假装忠心耿耿提醒高太后,当心朝中大臣结党营私,相互偏袒。
高太后再差,也是一个女政治人物。梁焘光凭嘴说,是很难令她信服的。为了让高太后确信朝中有人“结党”,梁焘编造了一份朋党名单。
光有名单,高太后还是不会相信的。梁焘精准找到了高太后的痛点——这伙朋党全是王安石的“余孽”。
其中包括安焘、章惇、蒲宗孟、曾布、曾肇、蔡京、蔡卞、黄履、吴居厚、舒亶、王觌、邢恕、蔡确、章惇、吕惠卿、张璪、安焘、蒲宗孟、王安礼、曾布、曾肇、彭汝砺、陆佃、谢景温、黄履、吕嘉问、沈括、舒亶、叶祖洽、赵挺之、张商英等,共计77人。
一听“王安石”三个字,高太后吼不住了。
查,一查到底!
当时,朝堂上为了这件事濒临大打出手的地步,范纯仁、吕大防、刘挚纷纷加入。
范纯仁坚持“朝中无朋党”,刘挚和吕大防反驳说“朝中朋党比比皆是”。
关键时候,这些宰相级别的人,为了个人的政治理念,根本没有底线可言。
最终,高太后选择相信刘挚和吕大防的话,认定蔡确结党营私,诽谤朝廷。
既然太后已经站到了自己这一边,梁焘害怕夜长梦多。他赶紧送上一段戏精表演。画风大转地说“蔡确按律当斩,但本朝从不杀士大夫,可以参照丁谓、孙沔、吕惠卿等人的处理案例,对蔡确降职使用”。
同时,在范纯仁的争取下,5月12日高太后下旨,蔡确免去安州知州职务,改任左中散大夫。
范纯仁给争取到这一步。已经等于没处分。相当于由实质正厅改任虚职正厅,也挺好的。
但“秘书长”(中书舍人)彭汝砺不干了。
太“糙掸”了,哪有这么干的,坚决不肯行文。

见秘书长彭汝砺不签字,高太后越过第一负责人,让副秘书长王岩叟签字发文处理蔡确。
梁焘听说彭汝砺不配合,接着又对彭汝砺进行了弹劾。弹劾的理由更加“莫须有”。
——蔡确是官僚队伍的蛀虫,得人人得而诛之。御史团李常、盛陶、中书舍人彭汝砺不积极响应,到底是何居心。
弹劾的同时,梁焘上奏建议,对蔡确处分太轻了。朝中这么多人护着他,说明朝廷太过仁慈,必须给他更重的处理,杀一儆百。
面对如此荒唐的诬告,堂堂“蓝田四吕”、北宋名相的吕大防和刘挚居然支持对蔡确重新从重处罚,建议直接罢了蔡确身上的官服。
瞧瞧这些所谓名相的嘴脸,其实不过如此。
高太后不算太昏庸,虽然处理决定改了,但只是将蔡确贬到英州和新州(岭南及以南)。
到此,“车盖亭诗案”结案。
朝议散会后,范纯仁对吕大防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话:
你迟早会遭报应的。从老相爷丁谓被贬到岭南后,“流放”已经80年没有用过。你重新启用了这一条惩罚,报应早晚会落到你身上。(果不其然。4年后,高太后去世,吕大防失去靠山,在“元祐党争”中失败,被一贬再贬。先去随州当秘书监,再到舒州当团练副使,最后死在虔州信丰)
“车盖亭诗案”的恶劣之处是,全程没有司法程序。完全是吴处厚、梁焘等人结党营私,诬告别人结党营私,开创了以“朋党”打击“朋党”的北宋先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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